第八十九章 人心各异
这是一个陷阱,裴隙心里清楚得很。
若他说姜氏有错,那就是附和皇帝,可姜氏何错之有?若他说姜氏无错,那就是质疑皇帝的决定,质疑天子的威严。
“哇——”欢欢忽然哭了,哭声尖锐而响亮的划破了御书房里紧绷的气氛。
裴隙只得低下头,轻轻拍着欢欢的后背,“乖,不哭不哭,陛下最喜欢小孩子了……”
皇帝皱了皱眉,伸手揉了揉太阳穴,“罢了罢了。让她进去吧。但你……夜色已深,你一个大男人不便在宫中行走,把孩子交给宫女带过去就行。”
裴隙心里一紧,他知道皇帝这是防着自己借送孩子的由头去见姜芸娘,但这个节骨眼上多说一句,就是抗旨,“臣遵旨。”
裴隙将欢欢小心翼翼地递给旁边的宫女。交接的瞬间,欢欢哭得更厉害了,小手抓住了裴隙的袖子。
裴隙知道皇帝在看,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手一根一根被宫女掰开。
欢欢被抱走了后,他也退出了御书房,沿着宫道往外走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他走了不到百步,脚步忽然一转,身影没入回廊的阴影中。
他跟上了那个宫女,隔着三十步的距离,既能应对突发情况,又不容易被发现。
宫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,许是哭累了,欢欢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。
裴隙跟着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,目光始终落在那团红色的斗篷上。
……
佛堂里,姜芸娘跪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,嘴唇微动,“让欢欢好好的,让欢欢别哭,让欢欢吃饱了好好睡觉……”
她反反复复念着女儿的名字,每念一次心里的慌乱就少一分,但每念一次心里的思念又多一分。
她不后悔拒婚,哪怕重来她还是会把不愿意三个字说出口。但她后悔让欢欢一个人留在府里,后悔出门前没有好好看她一眼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姜芸娘猛地睁开眼,警惕地盯着那扇门,做好了随时逃命的准备。都说帝心难测,难不成是皇帝准备杀了自己来找回颜面?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,一个宫女探进半个身子,手里抱着一个襁褓,大红色的斗篷在黑暗中格外醒目。
“姜娘子?”宫女小声开口,“您女儿送进来了,您接一下。”
姜芸娘的脑子嗡的一声,身体已经先一步扑过去,一把接过欢欢搂在怀里。
欢欢的眼睛红红的,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但她已经不哭了,眼睛里满是见到姜芸娘的依恋。
“欢欢,”姜芸娘明明是高兴的,眼泪却吧嗒吧嗒往下掉,“娘在呢……”
欢欢的小脸往她怀里拱了拱,抓住了姜芸娘的衣领后抽噎声渐渐小了。
“是裴世子求了陛下恩典让送来的……”宫女很有眼力见,没等姜芸娘开口询问就倒豆子一般全抖了出来。
宫女走后,门重新落了锁,姜芸娘抱着女儿慢慢坐回蒲团上。
“裴隙……”姜芸娘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,不趟这些浑水,偏偏一次又一次地闯进来。他到底图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