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8章 一国之势,何尝不是如此?
“只是骤然担此重任,唯恐有负圣恩,心中实是忐忑。”
朱由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,当先迈步,沿着湖畔碎石铺就的小径缓缓而行。
他今日一身绯色常服,束着一根玉簪,腰间系着一条玉带,看起来倒像个寻常的富家公子。
孙传庭落后他一个身位,亦步亦趋地跟着,脸上却难掩一丝激动与凝重。
他这几年在六部轮值,时常面圣奏对,深知这位年轻天子的脾性,虽心怀敬畏,却并不拘谨。
缅甸的事他已经知道了,朝廷要设缅甸布政使司,陛下力排众议,任命他为巡抚,全权负责缅甸一切政务。这可是封疆大吏,是出将入相的开端,是多少读书人一辈子都盼不来的机会。
可他知道,这担子有多重!
那缅甸之地,幅员辽阔,刚经战火,百族杂居,土司林立,治理之难,不下于开国之初。
南军都督府的十万大军虽然驻扎在当地,可能压得住一时,压不住一世。
要想让缅甸真正成为大明之地,光靠刀枪是不够的,还得靠政令,靠人心,靠日复一日的治理。这活儿,不好干!
“孙爱卿,你看朕这西苑之地,比之几年前如何?”
朱由校忽然停住脚步,站在一座临水的八角亭下,转头看向孙传庭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显摆。
孙传庭闻言,微微一怔,随即抬眼细细打量四周。
这太液池他不是第一次来,可今日一看,却只觉得恍如隔世。
岸边不再是清一色的杨柳与牡丹,反倒种着不少他从未见过的鲜艳花卉,其瓣如蝶,色作金黄与赤红交织,在阳光下灼灼耀眼,绝非中原之物。
池畔的假山石也变了,以前那些太湖石虽然奇秀,但看久了也就那样。
而如今假山也添了不少新石,形态嶙峋奇诡,石质温润,隐隐透着碧色,似是上好的缅玉原石略作雕琢而成;还有一块通体墨绿的玉石被雕成了一尊半人高的卧牛,栩栩如生,就摆在亭子旁边,随手可摸。
就连湖畔垂柳下安置的几张石凳,也换成了带着天然纹理的巨木横切而成,木质坚硬如铁,纹理如云似霞,隐隐散发着异香。
“陛下,如今的西苑,繁花似锦,奇珍遍地,比前几年何止好了十倍。”
孙传庭收回目光,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,
“还有,此花花色艳丽,枝干奇特,似乎并非中原所有,倒像是南洋一带的物产。”
他又看向那玉石和木凳:“还有这山石,温润蕴碧,有缅甸宝玉之气;这木凳纹理奇异,坚如铁石,香似檀樟,莫非是来自辽东深山或南洋岛屿的‘铁力木’、‘沉香木’之属?”
“孙爱卿果然博闻强识。”朱由校抚掌笑道,
“不错,这些都是这几年,水师舰队、商队从南洋、辽东带回的奇花异草、美石良木。朕令人移栽、布置于此。”
“你看,有了这些海外之物点缀,朕这西苑,是否更添了几分生机与意趣?”
朱由校顿了顿,目光望向池面,声音沉了几分:
“一园之景,因海纳百川而增色。一国之势,何尝不是如此?朕即位之初,国库空虚,边患频仍,百姓困苦。”
“再看如今,海外的土豆、番薯养活了北地多少饥民?南洋的稻米、香料、金银铜锡,充实了多少府库?水师商队带回的奇珍、良种、乃至新的匠作之法,又开阔了多少人的眼界,催生了多少新的行当?”
“我大明能有今日之气象,府库渐丰,兵甲日利,民心渐安,这不断开拓、联通四海之策,功不可没啊。”
孙传庭心中一震,慢慢回过味来。
陛下哪里是在单纯炫耀园景?这分明是在借景喻事,以物喻国!说大明的变化,是在说海外开拓之策的成效。
太液池的变化,是大明变化的一个缩影。
那些来自海外的奇花异果、珍宝玉石,不是凭空变出来的,是大明的将士们跨海远征、浴血奋战换来的,它们出现在这里,本身就是开拓政策最好的证明。